入了伏天,虽时有暴雨,但火辣辣的太阳却稳稳当当地站在C位上,偶有隐遁,不过是困了打个盹而已。

太阳公公一到了这个时候总是格外地勤勉,早早地就上岗了,照得大地一片亮白,让人生出敬畏之意。出门前总要“全副武装”一番,涂上防晒霜,穿了防晒衣,戴上帽子打上伞,才怯生生地走出去。然而无论走到哪儿,那股热浪总贴着你的脚后跟、黏着你,即使沿着绿荫下走,汗水还是如小河般顺着发梢、脸颊、脖子、后背不停趟儿的淌了下来,蛰了眼睛糊住身子。抬手一抹再一甩,妥妥地挥汗如雨。然而这还不够嚣张,当你拎了一大堆东西回到家后,厚厚的防晒霜早已“销声匿迹”,而身上却突然痒成一片,抓挠一番反而痒得钻心了,只好沐浴一番,用冰片桑叶配方的沐浴露方才缓解了那钻心之痒。

这样的天,就是躺在那里什么也不干,身上的汗也从来没有干过。你躺过的身子下面永远是汗浸浸的,似乎是在提醒你该翻翻身活动一下了。于是,便抬起身子挪动一下,让风扇或者空调的冷气稳步过来降个温。一会儿功夫,身子已在身子位移了好几寸,发现已翻无可翻,便再回到原点,然而那里已然凉了,恰到好处。于是,周而复始,反反复复,好似把整个床都熨了几遍。

做个饭就如同洗了一次桑拿,灶火烘得人满脸通红,抽油烟机的轰鸣更是让人焦躁不已。脱下围裙时,发现衣服已经湿透,就连头发都成坨地贴在额前,横七竖八地像抽象画。勉强吃了饭,再次洗澡。有了几次流汗的前车之鉴,先开了空调降温。等洗完澡,一头扎进“冰窖”里,做个美美的梦。

午睡起来竟有浮生若梦的感觉。不想困在屋里,于是打伞出门走走。站在楼道口,便被地上的银子般闪光的亮白骇住了,蹰躇半日,鼓起勇气迈了出去。灼人的热浪瞬间包裹了我,快步走到树荫下,才微感凉意。抬头看天,海水一般的亮蓝色如同一大块上乘的衣料,上面绣了各色形态的云朵,那蓝的纯粹,白的醒目,生出多少妩媚与和谐;也有那么一两朵格外地大而重,便沉沉地压在了高楼顶上,仿佛是游的累了想要靠着它们歇息一下。如若站在树荫下,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天空,那便像是给它镶上了翠绿的镜框,然而是不规则的,更显出几分秀美与别致。这是中国人惯有的审美观。然而这明亮而热烈的色彩却需画了油画才能凸显出它的张扬与炫目。

举目四望,凡是绿荫处,皆有人乘凉。他们或独自一人,或三三两两聊天,更多的是聚在一起打牌摸麻将。偶有日光洒落身上,却也不理会,到底是年岁大了,需要晒晒太阳吧。

光影斑驳,有清风吹过,便变幻了大小与姿态,像调皮的孩子在人的身上悄悄地游走着,任性地投下形状不一的图案。也有猫狗躲在树荫下、草丛里一动不动地睡觉。流浪猫有时会躲在车底下寻一方宁静,但更多的时候它们会在烈日下静静地穿过马路,走到树荫下,然后找一块自认为舒适的地方躺下来。它们彼此之间不交流,即使是日日相伴的,此刻两两相对,也是一猫一世界,各不相扰,乐得清净自在。这一躺就是一下午,除了偶尔变换下姿势,它们几乎一动不动,天荒地老地睡了过去。真是岁月静好。

蝉声连连,总是响成一片。枝繁叶茂,你却永远也找不到它的踪迹。然而如果没有蝉声,这夏天似乎就不完美。它们在枝头不厌其烦地叫着,正是“垂緌饮清露,流响出疏桐”,整齐划一——一声长一声短,无论你在午睡或是乘凉,它都自顾自地唱着,仿佛占领了整个世界,把那酷暑的热气都拉扯了出来与它对垒,即使是那竿竿生凉的绿竹都骤然变成了红色,真成了胡兰成笔下的苦竹,瘆人地流下血一般的汁液。

坐在树荫草丛里读书本是极惬意的,高楼挡住烈日辟出一个清凉世界,两楼之间形成的穿堂风生生不息,总在你眉梢衣衫间穿梭流连,时时生凉,爽快无比。可偏有那毒辣的花蚊子默默地趴在你的颈间腿上贪婪地吮吸鲜血。它是太贪了也是太大意了,闭目“享受”时人已察觉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生生拍死,留下残缺不全的身躯和怵目的血痕。然而人也遭了难,奇痒无比又是一番抓挠,身上已鼓起了几个白色的大包,触目惊心惹人心烦。

当然也有雨,它总是任性而激烈。似乎有预兆,又仿佛和你捉迷藏。你看,天的那方忽然就暗了下来。隔岸欲雨,风起云涌。妙处是色彩的和谐:红黄蓝屹立于天地之间,顶可触天,脚已入河,却被几丝柳烟绾在了半空,风一吹,缱绻几分凉意。

那边雨还未落,厚重的云层已逼了过来。正欲起身关窗。黑云压城转眼晴空万里,忽又骤暗,已是雨横风狂,电闪雷鸣。只听大珠小珠落玉盘,以为将列缺霹雳,横行无阴,谁知片刻竟风雨顿收。暑热在惊变之间慌忙躲进了屋里,于是窒闷无比。无可奈何,开了空调纳凉。不过两个小时,外面已凉意森然,于是开了门窗,关灯睡觉。彼时只觉夜晚的凉意顺着纱窗汩汩地流了进来,无比畅爽。

第二天一早不过六点多点儿,外面已豁然大亮。阳光大模大样地在空中挥洒着已然灼热的光芒。再低头看看地面,哪里还有半点雨的痕迹,早已变得清洁而干燥,反射着明亮的光,让人睁不开眼来。唯有楼与楼之间的草丛、灌木、树叶上微有些还未晞的水珠徒然无力地躺在那里,似乎是离人嘴边的一声叹息,还未出口就已被冷风吹散了。

热气在蒸腾,蒸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