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一：零口区位图
关中大儒王零川与零川书院①
王零川是谁？恐怕今天知道的人不多！但说到被誉为清末“良吏第一”和“民国巨子”的张衡玉，恐知之者众。后者曾有诗《吊零川》：“记曾把酒话丰年，父老杯盘垂柳边。野店荒村寻旧梦，斜阳立马吊零川。”抒发了对一代廉吏、关学大师王零川的无限尊崇和缅怀！
临潼区有个零口镇，乃省城西安的东大门，与渭南市接壤，地处零口台塬，是临潼六大古镇之一。零口镇以毗邻零河（原名灵河）而得名“零口镇”。零口镇自唐代撤鸿洲并鸿门县后为零口镇，至金代，已经成为西安重镇，物阜民熙，兴盛繁荣。据清顺治《临潼县志》记载：“明代，本县有十一镇，零口、新酆、交口、栎阳、相桥、康桥、广阳（武屯）、关山、斜口、阎良、马额”，零口镇被列为镇首。零口镇开埠设镇历史悠久，人文历史荟萃，人杰地灵，英贤辈出，尤以清朝著名的理学家、教育家，清末关学代表人物之一的王零川为最！
图二：零河水库
历史虽然远去，但溯源前人的事迹和过往，能给予后人有益的借鉴和启示。生于临潼区零口镇的清末鸿儒王零川先生何以能盛名关中，并被称为“天子之师”，被后人建祠纪念？嗣后，又有临潼马额镇名绅王耀先（王钱），继办“零川书院”，以兹纪念王零川先生，嘉勉后学研究和传播先生的理学主张。拂去尘埃，揭开历史的神秘面纱，让我们了解并致敬零口镇大儒王零川先生!
►临潼零口霍家堡，先贤科考入仕途
王零川，生卒年不详②，名巡泰，字岱宗，号零川，以号行。出生地为今临潼区零口街办霍家堡。先生敏而好学，博学鸿才，家虽清贫，但好学不辍，曾就读于武功名士、关中大儒孙景烈③名下，与日后的陕西状元韩城王杰④同窗。先生志向高远，有经世致用之才，于清高宗乾隆十九年（公元1754）考取甲戌科进士。科考入仕，缘清例被授予山西五寨县、广西兴业县、陆川县等县知县、吏部考公司主事、直奉大夫等官职。在为官期间，先生公正清廉，睿智而亲民，颇有政声，深得辖地民众赞誉！
图三：关中书院
►智破民妇“奸夫案”，民众呼之有“青天”
王零川为官期间，处事公允，廉洁奉公，加之睿智明慧，心思缜密，许多棘手的政商问题或难决的诉讼案件，经他处理，常能公正分明，毫无差错。话说先生在任广西兴业知县的时就处理过这样一件民间官司。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：兴业县有一商人在外经商数年未归，是年回家与家人团聚。当晚与妻子在房中睡觉，不料妻子早起后发现丈夫身首异处，惨景骇人。商人的父母睹此惨状，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，心中伤痛，几度晕厥。他们即刻上报县衙，要求快速破案，缉拿凶手。
接到办案后，县衙的仵作、师爷、捕快等一干人，火速赴现场勘验、调查。案发现场房子门窗紧闭，也无死者撕扯打斗痕迹，看房间也无种种人为作案迹象。兴业县府衙对此案多方调查、勘验取证，均无果而终。鉴于此案在民间影响甚大，而又一年余未能及时破案，时任知县迫于压力，把这件有些无厘头的案件“想当然”地妄断推定：该案为一起“奸夫合计杀夫案”，民妇被定为杀夫淫妇，秋后问斩。尽管案件已经被定性，但含冤民妇拒不画押认罪，并不停含冤，致使坊间议论纷纷。
王零川到任后，听闻这起案件后，便仔细查阅案件卷宗，核对呈堂证供，又亲自到案发现场仔细勘验，以求得发现蛛丝马迹。同时，他又走访民间，了解该案商人之妇的道德举止，为人口碑。被调查的众乡邻一致认为：该妇勤俭持家，贤淑有德，孝敬老人，举止端庄，更无轻浮浪荡之举，何以能和奸夫合谋戕害亲夫。所以，这起被前任定性为“奸夫合计杀夫案”，应是起冤案！那么身首异处的商人又是被何人所害，真正的凶手又是谁呢？
王零川博闻好学，是夜他翻阅志书，在一本载录本地山川风物的志书上，看到记载有：当地有一种蟒蛇，喜食妇人的油发汗津，且畏火，当地人称之为钢鞭蛇，其蛇尾部如锋刃，人触之即死。遂受到启发后，他再次到案发现场，再次仔细勘验现场，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。终于，在房子一角落发现有物爬行出入痕迹和一处松动的墙隙，又到隔壁的废弃空院擦看，忽现一深穴，似有活物其中。王先生命人集干燥柴草于穴周围，上覆硫磺燃油，瞬间烈焰熊熊。顷刻，一条大蟒蛇自穴扑出，腾高丈许，复坠火而亡。至此，民妇的冤案终于真相大白，水落石出，百姓称他断案如神，犹如包青天在世，被人成为“王青天”！
►授农植棉织纺堪称先圣，续秦晋之交流传佳话
王零川任县令的山西五寨县位于晋西北，落后贫穷，经济条件差。他到任后，发现这里的农村，男不会植棉，女不事纺织，和自己的家乡差别很大。《史记·管晏列传》云：“仓廪实而知礼节，衣食足而知荣辱”，这里的乡民衣衫褴褛，呆滞愚钝。如何让民众开蒙顿悟，知礼节荣辱，先从农桑耕织入手，改变传统耕作方式和落后的生活习惯。于是，他从老家临潼、渭南等地请来擅长种植棉花的男丁和长于纺织的女丁来到当地，手把手的教他们如何种植棉花和织布。一段时间后，这里的农人掌握了棉花的选籽、育苗、移栽、间苗、防虫等全套技术和过程管理；而从事织纺的妇女也熟练地掌握了棉花从纺线、织布、印染、裁剪等手艺。棉花的种植和手工纺织的发展，不仅初进了当地经济的发展，也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习惯和精神面貌。
►博学贤明王零川，“天子之师”盛名显
为官日久，中年之后的王零川逐渐厌倦官场的尔虞我诈、无聊应酬，尽管仕途顺畅，声誉日隆，但他仍绝然辞官归里。归隐后，他在研究“关学”，从事著述的同时，先后在陕西的临潼、渭南、华县、华阴以及山西运城、解州、河北直隶的望都等地设馆授徒，传播讲授自己的关学思想，可谓“桃李遍天下”，培养了一大批享有盛名的理学人才。
王零川在直隶望都讲学的时候，清皇太子颙琰（爱新觉罗·颙琰，乾隆皇帝第十五子，称帝后为嘉庆皇帝）闻知先生大贤博学，遂就读于先生门下。先生教学严谨，一视同仁，从不因人废教。有一次，先生惩罚性罚皇太子跪读，不料被皇太后闻知，太后便引领一干人众怒冲冲前来兴师问罪。见到先生后，皇太后怒斥先生：“读书者天子，不读书者亦天子也”。先生秉性耿直，毫不畏惧萎缩，机敏而针锋相对地说：“读书者尧舜也，不读书者桀纣也”。
皇太后仍然不依不饶地说：“问世间哪有天子跪臣之理？”先生的回答更见机智和绝妙：“天子出头为夫，今小天子是跪夫子而非跪臣”机智巧妙的答问，合情合理，无懈可击，可谓千古绝对，显示了先生渊博的学识功底和机敏睿智、刚直不阿的秉性。据说，乾隆皇帝闻听属下和皇后的陈述后，不仅没有迁怒先生的犯上不敬，反而对先生的学识和人品赞誉有加，高兴地说“先生真乃天子之师也”。咸丰皇帝朝，在零口镇的街东头修建“王零川祠”，以昭彰先生的为人和学识，在祠堂前有道光皇帝圣谕“神道碑”一座，碑上书有“天子之师”，两侧有“文官下桥，武官下马”碑刻。
清光绪26年（公元1900年）8月，八国联军攻入北京，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仓惶逃出北京，并与是年10月下旬，西逃到西京避难。他们在经过零口镇的时候宿于“零口行宫”，并在“零川祠”祭拜先贤。随后，光绪皇帝又圣谕：诏陕西巡抚升允，拨10亩土地为茔，迁先生遗骸于零口街北；将先生牌位迁入文庙，供后辈学人士子供奉祭奠。
王零川先生终生为学，勤勉刻苦，著述宏丰，给后人流下了许多不休遗著，其中代表性的著述有：《四书札记》、《解粱讲义》、《格致内篇》、《齐家四则》、《服制解》、《仕学要言》、《丁祭考略》、《河东盐政志》、《纯孝录》、《文法辑要》、《童子指南》、《零川日记》、《诗文集》、《年谱》、《兴业县志》、《零川论文集》、《从政遗编》等。
图四：关中书院内院
►马额富绅王耀先，崇敬先贤建书院
王耀先，名宝第，字耀先，乳名钱，清朝光绪年间人，光绪五年(1878年)出生于马额镇属的纪王村。王耀先因经商而富，在关中“富甲一方”，人称“王百万”。富裕之后的王耀先，逐渐厌倦商贾，有心向学，他在刻苦研读的同时，还虚心的向同时代的理学名儒兴平的张元勋、三原的贺伯箴、蓝田牛兆濂等理学名儒拜帖请教，有时候是书信往来，有时候是亲往聆听赐教，不耻下问，为学至诚。王耀先积极捐善款，热心公益教育，先后参与创办了临潼第一所中学—私立骊山中学（华清中学前身）、创办了“宗圣精舍”（纪王小学）、泾阳的“明德书院”、零口的“零川书院”。
图五：关中书院课士赋
民国30年（1941年），王耀先（王钱）、渭南明绅杨茂春等修葺零川祠，创办零川书院，继承和弘扬王零川先生的关学思想。陕西名儒张元勋、刘守中等相继前来讲授研学，学术气氛浓厚。慢慢的，零川书院享誉关中，使不少省内外学子慕名前来学习受教。甚至有些海外学者亦慕名前来研习，如南朝鲜的柳仲教、李华西等等数次前来探讨学术问题。柳仲教甚至把先生的著作带回朝鲜，深入的研习参悟，并把先生的著作收录在他的《柳醒斋文集》，使先生的学术思想体系远播海外，影响深远！
2024年4月16日定稿·戏雨堂
注释：
①零川书院：笔者查阅《新编陕西省志》、《临潼县志》、王耀先家族的《王氏家谱》等史籍资料，有关零川书院的记载资料鲜少，且极简略。《王氏家谱》的“家事”中多有提及“二世祖王耀先”创办“零川书院”，均无详细记录，需待日后进一步收集、考证。
②王零川的生卒问题：笔者查阅地方志书、人物传记、人物辞典等，均未见生卒年份记载。
③孙景烈：(1706～1782年)，字孟扬，号酉峰，陕西武功县人。关中著名学者。雍正十三年(1735年)中举人，授商州学政。他廉洁谨慎，辛勤于教育事业，被陕西巡抚崔纪以贤良方正推荐，朝廷加授六品官衔。乾隆四年(1739年)中进士，改庶吉士，授翰林院检讨。因他志在钻研学问，对做官热情不高，即于次年辞职回乡。回陕后，陕西巡抚陈宏谋、尹继善先后聘请他担任关中书院、甘肃兰山书院、户县明道书院讲席。他的学问渊博，热心于教育事业，为当时名儒他的文章写得很好，一生著述较多。主要有《四书讲义》、《酉麓山房存稿》、《滋树堂存稿》、《菜根园慎言录》、《郃阳县志》、《鄠县志》等。
④王杰：（1725年-1805年2月9日），字伟人，号惺园，陕西韩城人。清朝状元、清代陕西第一名臣。王杰自幼聪明好学，以陕西会考第一（解元）会试京城高考，又以探花第三名进呈乾隆皇帝殿试。被乾隆帝钦点状元。王杰在朝四十余年，忠清劲直，老成端谨，不结党营私，不趋炎附势。为官四十载，所带之物唯有书籍数十箱，嘉庆帝盛赞其“直道一身立庙堂，清风两袖返韩城”。嘉庆十年（1805年），王杰去世，享年八十一岁，追赠为太子太师，谥号文端，祀于北京贤良祠。著作有《葆醇阁集》《惺园易说》等。
主要参考资料：
①《新编陕西省志》；
②《临潼县志》；
③王耀先家族的《王氏家谱》；
④《陕西历史大事鉴览》；
⑤《陕西通志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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