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第五十六章》
“黄蜂”何老师看了一眼老周,接着又说:“当初,我接到的指示是:进入休眠,长期潜伏,等待唤醒。”,何老师这时叹了口气,又说道:“我也想不到,当被第一次唤醒时,已经是十多年过去了,我都要快忘记了我本来的身份和面目。在我的心里,我就是个普通的老师,再有就是党员,也是一名党的地下干部。”
“这么多年来,我一直好好地做好我的教师本职工作,那不是伪装,那是我真心全身的投入,我爱这份工作,我想做个人人敬爱的好老师,我更想让那些孩子们都能好好地成长,都能掌握文化知识,将来做对国家民族有用的人,我们的国家太落后了。”何老师眸子里此刻很清澈,没有一丝虚假和杂质。
何老师看了一眼老高,又扭头看看周围站着的几个曾经的同志,脸上浮现出一股淡淡的哀伤和无奈。他凄凄地笑了笑,接着又说:“这么多年,我也一直以党员的身份严格要求自己,努力的做好党交给我的每项工作。不管你们说我伪装也好,真诚也罢,我也都忘记了加入组织本来的初衷。很多时候,我就是想好好地为老百姓做点事,做个好人。”
“有时候,我曾经想过,如果哪天国民党彻底失败,共产党胜利了,老百姓真的可以人人平等,好好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,我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工作生活,教书育人。”
老高神情复杂地看着何老师,内心也是一阵的嗟叹,一时间,竟然不知如何地去开口,如何审询这个认识多年的曾经的同志,如今的敌人。
“黄蜂”何老师,抑头长叹了口气,接着开口说道:“我也曾经想过,把自己的过去向组织坦诚相告,但是,最后我又懦弱了,害怕了,退缩了起来。”
“直到前些日子,他们找到了我,要我奉还欠那个人的情,要我出来做事。我知道我逃不过,没有那个人,我就没有今天,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。”
老高这时插话说道:“所以,你就把你知道了的关于‘樱桃’同志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敌人。”
“黄蜂”何老师点了点头。停了一下,他平静对老高说:“那是我第一次向那边提供情报,至于第二次,也就是今天,当我看到老叶并没有去接头时,我就明白,我暴露了,这个假接头本来就是为了找出内奸的一个策划。这是一次钓鱼行动,我就是那条鱼。”
老高站起来,走到“黄蜂”何老师的身边,又递给他一根烟,并为他点燃。“谢谢”,何老师说道。
老高就那么的站着,问他:“你后悔吗?”,何老师狠狠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烟,看了老高一眼,眼神里有点无奈而又复杂。
“后悔,但是我解脱了,再也不用担心什么。”何老师说道。老高有点痛惜地说道:“如果你早向组织坦白这一切,事情就不会是这样子的了”。
“黄蜂”何老师突然问老高,说:“老高,如果换作是你,你会怎么做?”,老高一时语塞,对于这个人性的拷问,回答不上来。
何老师又吸了几口烟,凄苦地笑了笑,说道:“不论是谁,换作是我,换作是我成长的环境,也无法知道应该怎么去做,怎么面对吧?”
“老高,我有一件私人的事情想求你”,何老师接着对老高说。老高点点头说:“你说吧”,何老师的头缓缓地低了下去,一会儿,当他再次把头抬起来时,眼睛里含蓄着泪水。他缓缓地对老周说:“在我屋子里,床底下,有个箱子,里面有些钱,都是这么些年来的积蓄,我想麻烦你,把它交给我乡下的母亲,可以吗?”
老周重重地点了点头,说道:“可以,这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黄蜂”何老师吸完了最后一口烟,擦了擦双泪眼,对老高说道:“你还有什么要问我吗?”,老高点点头,问他:“你可以说说那个人是谁?当年是谁资助了你?”,何老师叹了口气,说道:“是谁这个已经不重要了,其实我这些年也一直在想,当初他为什么要资助我?那时我还是个小儿郎。”
老高又说:“好吧,那你有答案了么?”,何老师摇摇头,回答:“没有”。想了想,他突然问老高,说:“老高,你认为我是一个好人么?还是本来就是一个坏人?”
老高想了想,说了一句:“人之初性本善”,何老师也点点头。老高接着看了何老师一眼,又说:“但是,哪怕是一个好人,做了错事,就得受到惩罚,这是天理。”
这时,一直站在房子里旁听的那个身着风衣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,朝老高点点头。
老高看了一眼中年汉子,问“黄蜂”何老师:“最后,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?”,何老师摇摇头,回道:“该说的都说了”。
老高朝中年汉子使了个眼色,便走出了房子,来到外头,中年汉子也跟着走了出来。老高叹了口气,对中年汉子说道:“长林,你说这事怎么处理好?曾经是个好人,但现在就是个可怜的人,我都对他恨不起来。”
这个被叫做长林的汉子,就是大名鼎鼎的“寒风”组织领导人柳长林。
柳长林也叹了口气,寻思着,自己处置了那么多叛徒内奸,这个“黄蜂”是最让自己感到不知道如何下手的一个人。但是严酷的敌我斗争,又不得不做出艰难的选择。他想了想,对老高说道:“这样吧,让他自我了断吧,我去说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,柳长林便回到了房子里。
柳长林走上前,看了看“黄蜂”何老师,问道:“何老师,你自我了断吧,还是让我们来?”,何老师笑了笑,对柳长林说道:“我知道你的心意,谢谢你让我体面地离去。”,缓了缓,又说:“老高说得对,哪怕曾经是个好人,做了错事,就得接受惩罚。所以,我选择自我了断。”
柳长林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子,放在了“黄蜂”面前的那张桌子上,又朝另外几个年轻同志,使了个眼色,然后大家退出了这间屋子,并掩上了门。
柳长林和老高,站在外头,两人抽着烟,都没有说话。
一刻钟时间后,柳长林挥挥手,大家又回到了房子里。“黄蜂”浑身是血,倒在地上,肚子上插着一把刀。
见惯了血腥场面的柳长林,也发出了一声叹息。对身边的几个年轻同志道:“去附近寻一块地,把他埋了吧”。
从此,一把黄土,将永远伴随“黄蜂”今后的岁月。。
到了第二天下午五点多,保密局成都站老郑站长终于从南京开会完毕,回到了站里。
余桐国来到了站长老郑的办公室,把这些天站里的事儿,一五一十地对老郑作了汇报。老郑静静地听完后,笑着对余桐国说:“桐国老弟,这些天也辛苦了你啦。”
余桐国连忙回答道:“这本来就是份内事,而且为站长分忧也是我应该做的”。
站长老郑接着又对余桐国说:“这次去南京,得到了一个消息,上头打算准备把我调去上海站,所以,这次回来呆的时间也不会很多了。”,余桐国一听,马上对老郑说道:“那恭喜站长了,可以调去大上海,这可是龙归大海啊。”
老郑笑了笑,说道:“在成都那么些年,都快舍不得这里啦,要走,一下子真的不习惯。”余桐国又说:“我跟随站长工作了这些日子,您调走了,我还真的舍不得你走,何况,站长对我的知遇之恩,桐国都没得报答。”
老郑哈哈一笑,说道:“我想,到时寻个理由,把你也拉过去。”,余桐国一听,连忙说:“如果能继续跟随站长,那是最好不过了。”
老郑这时瞄了一眼余桐国,又说:“只是,如果你过去,你那个副站长的位置就没有了啰。多少人盯着呢,你就不可惜?”。余桐国连忙回答道:“那个没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,总不能为了个位置,而失去继续跟随站长的机会吧”。
老郑满意地点了点头,说道:“好,好,好”,接着又说:“时间过得挺快的,又准备过年了。”,余桐国回道:“是啊,还有十天就是过年了,我想啊,这是站长在成都最后的一次过年,到时啊,站里大家聚聚餐什么的,好好热闹一下。”
老郑点点头,“嗯”了一下,说:“一年到头,大家都辛苦了,到时候大家好好地乐呵乐呵,放松一下。”
两人又继续聊了一会之后,看着有点疲惫的老郑,余桐国说:“站长一路回来辛苦,你去好好休息一下吧。”老郑想了想,说:“也罢,这些天在南京就没得好好睡一觉,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,那我先眯一会儿。”于是,余桐国便退出了老郑的办公室。
很快,夜幕降临了下来。
西御街,一处民房里,川情处老周,正和打入敌人内部的“暗夜”对面坐在桌子两边。
“那个敌人埋设在我们的内部的暗线,已经被清除了,昨天那个在咖啡厅接头的事儿,就是成都地下党组织设的局。”老周开口说道,“暗夜”面上一喜,回道:“那就太好了”,确实,没有什么比知道内奸被清除的消息更让人开心了。
“但是”,“暗夜”皱了一下眉头,又说道:“有个给城外地下电台传递消息的人,在半途中,被敌人抓获,经不住严刑拷打,叛变了。电台也被敌人破获,牺牲了一名同志。”
老周点点头,说:“这个事儿我听说了”,“暗夜”接着说道:“那个叛徒现在已经是敌人的帮凶,也成了特务。”,老周连忙说道:“好,我知道了,我会上报上级,把他除掉。”
老周接着又说:“对了,过几天我会开个烟酒店,到时方便你去接头。”,“暗夜”一听,乐了,笑呵呵地说:“怎么?你也开始做买卖了啊?”,老周无奈地白了他一眼,说道:“还不是因为你,我都快成了你的保姆了,就整体围着你转”。
“暗夜”呵呵地笑着,又开玩笑地说:“那以后起码我的烟酒有着落了”,老周又白了他一眼,接着说:“毕竟你如果经常到我这里来,不安全,所以,就给你设了个联系点,起码过来也是言正名顺。”
“暗夜”点点头,对老周说道:“让你费心了”,接着又说:“对了,那你想好具体在哪里开店设点了吗?”,老周答道:“就在你们成都站不远处,总不能让你买包烟跑个十几里路吧”。
“暗夜”竖起大拇指说道:“想得周详”。
“暗夜”接着看了看手表,对老周说道:“我也要走了,毕竟不能出来太久。”,老周点点头,说:“新接头点我会通过老地方的信箱告诉你。”,“暗夜”忙说道:“好的,我知道了”,说完便站了起来,走出了老周的房子,离开了此地。。
第二天,成都站老郑办公室。老郑刚吃过了午餐,正浏览着当天的报纸。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,老郑伸手拿起电话,电话里传来了情报组黎子安的声音。
“报告站长‘黄蜂’已经失去了联系。”黎子安说道,老郑一听,心里马上“咯噔”一下,心里想着,“黄蜂”不会是出事了吧。
老郑马上问黎子安:“什么时候的事?你们最近联系的时间是什么时候?”,黎子安连忙回答:“站长,前天还有联系,但是昨天和今天怎么都联系不上了”。老郑马上说:“再联系一下,实在不行,你就再想办法亲自去见他一趟”,“好的,明白,我这就安排。”黎子安答应后便放下了电话。
老郑坐在办公室里,细细地思索了起来。。
(欲知后事如何?请看下回分解!谢谢大家阅读欣赏![作揖][玫瑰]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