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婚事

我在郭汝栋部队当军士队区队长时,队部驻在涪陵南门外石嘴,另一个区队长李仲达,住家在一个号为“方信成”的药铺隔壁。“方信成”药铺有个姑娘,叫方学兰,她父母早亡,只有兄嫂,那时她在涪陵师范学校读书。李仲达的妹妹李季达和方学兰是同学。李仲达很为我的婚姻操心,常对我讲要给我找一个妻子,问我要什么条件,我开玩笑地回答:“只要能独立生活就行。”

有次李季达约方学兰和另外几个女同学春游,路过我们部队驻地时,李季达耍了一个小小的花招,假借来喊她哥哥,让方学兰和我见了一面。

由于彼此相距较远,她们又是几个女同学一路,我连方学兰是啥模样都没看清。可是,这事却让方学兰的哥哥知道了,认为一个大姑娘,自己出去相亲,有辱门楣,于是把方学兰关起来,不准她上学了。

那时,四川一方面封建思想十分浓厚,婚姻不自由,许多人结婚时门上贴着“宁立平等地,不结自由婚”的对联。另方面,北伐时期,要求妇女解放,婚姻自主的进步思想己传入四川,方学兰是个很有个性的姑娘,她不甘受封建压迫,一个人偷偷冲出牢笼,子然一身跑到成都读书去了。她到成都后住在亲戚毛百年家。写信回来向家里要钱,她哥嫂先不给,企图在经济上断她后路,以此胁迫她回来就范,但不寄钱她也坚决不回来,她家没奈何,只好给她寄钱去。

我对方学兰十分同情,认为是我害了她。她由于看了我一眼,就被迫离乡背井,远走他乡于是便开始和方学兰通信。

我父亲思想比较开明,在婚姻问题上对子女并不过多干预。我母亲封建思想却很浓,她极力反对,她认为女学生不讲三从四德,无论如何不许我和方学兰结婚。她和我曙村二伯娘(即郭汝栋的母亲)想了一个主意,给我介绍了一个姓张的姑娘。她是二伯娘的干女,取名郭汝华。张原是信教的,我当时错认为信教的是洋奴,因此坚决不同意。二伯娘和我母亲无法,只好求助于神灵。她们写两个纸条子,一个写郭汝华,一个写女学生,揉作两团,烧起香,由我拈,拈到哪个算哪个,恰好我拈到的纸条上写的是女学生,她们才不勉强我了。

我当连长后,部队打了败仗,从涪陵到綦江。这时我要求入党不遂,思想有些消沉。“漫笑人迷我更痴,百年多是几多时。伤心看破世间事,起坐中宵读鬼诗”这首诗便是这时作的。有一天我和几个朋友喝酒醉了,跑到綦江城墙上去玩,我很忧郁地说:“人生没什么意思,跳下去结束一生算了。”别人听我这么说,以为我恋爱受挫,就要自杀。于是告诉我家里,父母听说儿子要自杀,当然作出让步。等郭汝栋部队一返涪陵,赶快找人到方家说媒去了。方家开始不答应,怕人说是自由恋爱结的婚,名声不好,几经说媒,方家终于答应了。我们オ于1930年1月19日结婚。

我们的婚礼很奇特,既是自由结婚的形式,又掺杂许多封建场面。婚礼在礼拜堂举行的,有介绍人,主婚人等一套西化仪式,在穿着打扮上也是照西方的一套,我穿的是西装,她穿的是婚礼服。从方家到礼拜堂只有约五百步的距离,方家一定要坚持用花轿去抬,一路要吹吹打打,热热闹闹的,这才算是正式嫁出去,否则就是瞧不起方家,我家只得按此办理。从礼拜堂回到我家时,母亲又非要我们给她叩头不可,我们又只好穿起西装,婚礼服给她叩头。这种东西方大杂烩的婚礼,也说明了虽然当时人们的思想已逐渐解放,但封建意识还是很顽固地束缚着人们的头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