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刺
黄玲
读到一篇题为“小刺”的文章,文中写到几件小事:小时候妈妈上街不带幼小的我,嫌麻烦;不带我去大姑家;不心疼我,不帮我收拾……作者略带诙谐的笔调,也让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那些事儿。
记得有一年的农忙时节,晚上八点多,爸妈摘完辣子回家后,发现正在擀面的我还没把饭做好,爸爸一阵咆哮:都这会了,还没把饭做好,养你有啥用?边骂边把我撵出了家门,我坐在门口的路崖石上,委屈地哭了,其实菜都炒好了,就差往锅里下面了。想要离家出走,又不敢,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家门打开,等了一会,希望落了空,也就不再等了,不经意抬头,发现夜空中的星星好亮呀,就仰着头,发呆。一直到晚上十点多,妈妈才悄悄开门将我放了进去。
还有一次,因为对妈妈的手表很好奇,就偷偷装在了裤兜里,打算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。过了会儿,邻居小伙伴叫去在麦草上翻跟头,一时玩得兴起,忘了手表的事。直到下午妈妈将门口的麦草挑开,在麦子堆里发现了表盘已经破裂的手表,我才惊恐地意识到:完了,闯下大祸了!果不其然,妈妈已经怒气冲冲地拿着笤帚往我身上“招呼”,好不容易从西屋跑到院子里,爸爸拿着那条打了牛的鞭子从后院走了出来,我看形势不妙,撒丫子就跑,跑出了院子,从村西头跑到了村东头,眼看爸爸快追上了,我一头扎进了玉米地,那一片田地全种的玉米,少说也有七八亩,我就在玉米地里跑啊跑,感觉翠绿高大的玉米杆快要将我淹没了,实在跑不动了,就坐到地埂上休息。记得那天下午的玉米地里有虫鸣声,还有蛙叫声,不一会儿,天空乌云滚滚,胆小的我走出了玉米地,灰溜溜地回了家,爸爸瞪了我一眼,手表的事也就此完结。
小时候淋雨,帮着大人用塑料纸遮盖麦垛,被疾驰而过的自行车碰倒,下巴磕了一个洞;凌晨四点,脱麦机轰隆隆响着,大人们都不知道,我在用镰刀剁捆麦子的绳子时,差点将自己左手的大拇指剁掉,而当时我只是跑进家里,用一根长长的布条匆匆缠了几下,直到脱麦机不再轰鸣,麦子像小山一样堆了起来,我才将自己受伤的事情说了出来,流了那么多血,我居然一滴眼泪也没掉。至今我的下巴和手指都留有深深的伤痕,却不觉得委屈,想起来一点都不疼。反倒是无论时光如流水怎样冲刷,想起那两件事情总会让我心疼,委屈的心疼。
那晚坐路崖石上看到的星空,在玉米地里听到的交响乐,是唯一让我得到慰藉的美好事物。
因而,在面对儿子时,我常常小心翼翼,紧张过度。我担心自己说的话或者做的某件事,会带给他心灵上的伤害。所以我认真地倾听,尽可能从他的角度想问题,希望作为儿子的至亲之人,能够在他长大以后,少一些难以忘怀的“小刺”,多一些可追忆的、温馨有爱的时光。如此,甚好!